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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令宜多看了她兩眼。等文竹退下，問十一娘：&ldo;這小丫鬟叫什麼名字？&rdo;&ldo;叫文竹。&rdo;十一娘笑道，&ldo;是太夫人親自挑的，在谕哥兒身邊服侍也有三、四年了。如今拿二等丫鬟的月例。&rdo;少爺、小姐身邊最高級别也就是拿二等月例的丫鬟了。徐令宜道：&ldo;我瞧着這丫鬟舉止倒挺大方。&rdo;十一娘笑道：&ldo;跟着谕哥去過樂安，見過了世面，自然不是一般的丫鬟可比。&rdo;&ldo;難怪還知道《孟子》。&rdo;兩人這邊議着文竹，出了十一娘院子的文竹轉身去了貞姐兒。&ldo;二少爺說了，讓我進府一定要代他給大小姐道聲謝。奴婢也不知道該怎樣道謝才不失禮數。&rdo;說着，跪在了地上，&ldo;隻有給大小姐磕個頭了。&rdo;她跪下去的時候，小鹂已上前去攙了她。&ldo;你這是做什麼？&rdo;貞姐兒嗔道，&ldo;倒像我是個斤斤計較，心胸狹窄之人似的。&rdo;文竹忙道：&ldo;大小姐千萬别誤會二少爺。這全是奴婢的主意。&rdo;說着，眼角微濕，&ldo;患難見真情。除了大小姐，又有誰記得我們二少爺的難處，想着幫二少爺送份賀禮給六少爺。&rdo;&ldo;既然領了我的情，多的話就不要說了。&rdo;貞姐兒頗有些唏噓，&ldo;二哥在落葉山可還好？&rdo;&ldo;挺好的！&rdo;文竹噙淚笑道，&ldo;每天早起早睡，讀書寫字，初一、十五、逢七的時候到田莊後頭秦姨娘的墳前上炷香。&rdo;秦姨娘死後，并沒有埋在徐家的祖墳裡，而是在落葉山田莊附近找了塊地做了墳茔。貞姐兒歎了口氣。黃昏時分，劉醫正趕了過來。把了脈，看了看十一娘正在吃的藥，沉吟道：&ldo;夫人這是脾虛下陷，我給夫人開些補氣升陽的藥，先吃幾副看看。&rdo;先吃幾副看看，也就是沒什麼把握了！十一娘不動聲色，道：&ldo;那我這是什麼病呢？&rdo;&ldo;産後體虛。&rdo;劉醫正道，&ldo;被氣固本就行了&rdo;然後刷刷地開了方子，起身告辭。十一娘隻好低聲吩咐琥珀：&ldo;你等會去外院，讓抓藥的小厮問清楚了，劉醫正開的是副什麼藥！&rdo;琥珀跟了十一娘五、六年，又一直貼身服侍，對十一娘很了解。十一娘越是這樣冷靜淡定，情況就越糟糕。她心裡&ldo;咯噔&rdo;一下，臉色微變，匆匆應&ldo;是&rdo;，去了外院。比琥珀早一步出垂花門的劉醫正和劉醫正則被臨波請到了外院書房。&ldo;夫人是什麼病？&rdo;劉醫正見徐令宜神色間透着幾份焦急，暗暗歎了口氣，低聲道：&ldo;多半是血崩！&rdo;徐令宜神色大變，&ldo;騰&rdo;地一下站了起來：&ldo;怎麼會是血崩？血崩不是分娩後才得的嗎？她如今已經七、八天了！&rdo;劉醫正猶豫道：&ldo;男女有别，有些症狀，我也不好多問……看脈像，倒是很像。&rdo;徐令宜愣在那裡，表情有些變幻莫測。好半天才輕聲：&ldo;要是真是血崩……你有幾成把握！&rdo;誰敢給這種承諾！劉醫正委婉道：&ldo;先吃幾副藥，然後再慢慢的調養，有了三、五年，夫人漸漸恢複了元氣就好了。&rdo;徐令宜垂眼睑。劉醫正輕輕地搖了搖頭，作揖告辭：&ldo;侯爺要是沒有其他的事，下官就先告辭了。明天再過來夫人複診。&rdo;徐令宜卻猛地擡了頭，神色冷峻：&ldo;你跟我來！&rdo;說着，昂首出了門。劉醫正不知其意，急步趕了上去。出了小書房，徐令宜上了東邊的抄手遊廊，過了一道夾巷，就看見了正屋的黑漆如意門。劉醫正愕然。徐令宜淡淡地道：&ldo;等會你有什麼話要問，直管告訴我，我來問夫人！&rdo;說着，他聲音漸漸嚴厲起來，&ldo;把這病給弄清楚了。别總是好像、大概的！&rdo;劉醫正唯唯應喏。十一娘憋紅了臉卻難開口。&ldo;默言……&rdo;徐令宜皺了眉。十一娘側過臉去，小聲說了，卻聲若蚊蚋。徐令宜聽不清楚，湊過去，卻看見十一娘連脖子都是紅的。他不由撫了她的臉，臉熱的燙手。&ldo;和我也不能說？&rdo;徐令宜笑望着十一娘，表情溫柔。十一娘垂了眼睑：&ldo;你，你還是讓别人來問我吧！&rdo;徐令宜一愣。為什麼？念頭一閃，别有滋味在心頭。&ldo;我怎麼就不行？&rdo;他凝視着十一娘，表情顯得有些嚴肅，醇厚的聲音因為低沉而讓人覺得溫暖。因為太過難為情！十一娘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，隻好道：&ldo;反正，你讓别人來問好了！&rdo;表情帶着點點嬌縱，就有了撒嬌的味道。徐令宜的目光聚然變得深邃起來：&ldo;那，我讓宋媽媽來傳話？&rdo;十一娘想了半天，破釜沉舟地道：&ldo;那就讓宋媽媽來問話吧！&rdo;徐令宜笑起來，輕輕地把她抱在了懷裡：&ldo;傻瓜！&rdo;指尖劃過脊背，脊骨凸起，有些硌手。&ldo;默言……&rdo;他微微一愣。什麼時候，十一娘瘦成了這個樣子！徐令宜覺得喉嚨有些堵。不知道說什麼好。别人來問，雖然有些不好意思，卻不會像徐令宜問她似的，讓她覺得手足無措、倍感尴尬。兩相比較，她甯願宋媽媽來問。也許因為兩人是夫妻，就更不想把一些生活的細節暴露在對方的眼裡吧？十一娘被徐令宜抱得有點透不過氣來，她輕輕地推了推徐令宜，小聲地提醒他：&ldo;劉醫正還在羅帳外面候着呢！&rdo;徐令宜緩緩地放開了她。十一娘松了口氣。徐令宜卻突然俯身在她面頰親了一口，把剛才劉醫正問的話又問了一遍。&ldo;侯爺……&rdo;十一娘訝然。怎麼又改變主意了。徐令宜望着她的目光有些深遠。&ldo;别讓我擔心！&rdo;他幽幽地道，&ldo;謹哥兒還這麼小！&rdo;十一娘突然淚盈于睫。她想到了病逝的元娘，想到了羸弱的諄哥……十一娘湊到徐令宜的耳邊，小聲地回答了劉醫正的話。徐令宜就笑着把十一娘抱在了懷裡：&ldo;閉了眼睛，就不覺得難為情了。&rdo;&ldo;是血崩！&rdo;劉醫正這次的回答很肯定，&ldo;先用益中益氣湯。如果不行，再加附子。&rdo;徐令宜已鎮定下來。他想了想，道：&ldo;她這種情形，能不能用針。&rdo;劉醫正大吃一驚，好一會才道：&ldo;如若用針，需在脾俞、隐白、百會、氣海、足三裡……&rdo;脾俞在背，隐白在腳，百會在頭，氣海在腹，足三裡在腿。徐令宜沒有猶豫，隻問&ldo;有沒有效果&rdo;。劉醫正想到剛才徐令宜在中間傳話的事，道：&ldo;自然比用藥要快，在好。&rdo;&ldo;那就施針。&rdo;徐令宜态度堅決地道，&ldo;夫人那裡，我來說。&rdo;劉醫正望徐令宜的目光謹重了很多，恭聲道：&ldo;侯爺請派個人到我府上去取針。我這就為夫人施針。&rdo;徐令宜點了點頭，進了羅帳。十一娘怎麼也沒有想到。她望着徐令宜，表情有些複雜。&ldo;我知道這有些驚世駭俗。&rdo;徐令宜卻怕她不同意，反複地勸她，&ldo;隻是孩子還小，血崩之症又極兇險。為了孩子，你怎麼也要試一試才是。&rdo;又握了她的手，&ldo;醫者父母心。在醫者的心裡，病人都如自己的孩子，不分男女。何況劉醫正施針的時候，我也會在場的。要是你實在害臊，我讓劉醫正開副藥你吃，等你睡了再施針好了！&rdo;&ldo;不用了！&rdo;十一娘淺笑着回握着徐令宜的手，&ldo;我聽侯爺的就是。&rdo;徐令宜如釋重負。看着時間不早，去劉醫正府上拿針的人還要一會才能來，請劉醫正在正屋的廳堂喝茶，又細細地問了十一娘的病平時要注意些什麼。&ldo;夫人的病雖然生産時落下的，可這病，最忌多思多慮。&rdo;劉醫正道，&ldo;又常覺得困倦乏力，怠惰嗜卧。侯爺勸夫人多休息，少cao心，針藥同下，相信很快就能好起來。&rdo;徐令宜點頭，又問了飲食上應該注意些什麼。兩人說了大半個時辰，小厮送了銀針過來。劉醫正反而有些猶豫起來。徐令宜沒有絲毫遲疑，起身去了耳房。十一娘低聲問徐令宜：&ldo;連中衣也要脫了嗎？&rdo;&ldo;你看到過誰是隔着衣裳施針的嗎？&rdo;徐令宜笑道，&ldo;隻留一個肚兜。&rdo;好吧！就當是去遊泳的。十一娘脫了衣裳，面朝内側卧着。徐令宜望着那單薄的身影，不禁俯身，輕輕地在她的背上吻了一下。像蝴蝶的伫足，雖然輕，略不留神甚至會忽略過去，卻如烙在背，炙熱的讓人感覺有點痛。她輕輕地打了個顫兒。劉醫正的手并沒有接觸到十一娘的肌膚，卻能準确的入針，而且針入體後，針尖所在的部位很快就有酸麻脹重之感，然後緩緩地擴散開來，有一種泡在溫泉裡的舒适感。默言從前也看過中醫，她知道自己遇到了一個高手，身心都松懈下來，對治愈病情更有信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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